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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见:一位“园区派官员”的809天

作者:北京尊龙d88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浏览: 发表时间:2020-01-30 10:41:11

2019年2月25日上午10点,一场隆重而简朴的欢送会上,56岁的陕西省委常委、西安市委书记王永康告别了前来送行的同事们,匆匆踏上了从西北转战东北之路。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王永康的下一站,是祖国的最北端——黑龙江省。


王永康此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2018年两会之后北上黑龙江的官员——曾经的山东省委常委、济南市委书记,如今的黑龙江省委副书记、省长王文涛。“二王”此番将在白水黑水相会,巧合的是,这两位“学霸型官员”都曾经是习大大的老部下:习近平任浙江省委书记时,王永康在宁波、余姚主政;习近平任上海市委书记期间,王文涛调任黄埔区委副书记、区长。


另一个,则是如今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栗战书,当年他正是从西安市委书记调任黑龙江,这一段轨迹与王永康惊人相似。


在西安的809天,王永康成为大西安的“首席营销官”,不遗余力地向国内外推销西安,为西安大力造势,其城市曝光度夺人耳目,成为新时代“网红城市”的旗手。当然,成绩也是有目共睹:新一线城市排名第六、营商环境进入第一梯队、入围中国精英城市12强、最受国际关注中国投资城市、十佳旅游目的地第三、副省级城市GDP第八、机遇之城第六、全球最活跃的竞争力城市中国城市之首、GDP时隔38年后重回全国20强、经济增速副省级城市第一......


当然,争议也同样不少,但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调任而走向终结。


王永康是一位典型的“实干型园区派官员”,曾任宁波市科技园区管委会主任和丽水经开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有着丰富的园区主政与操盘经验,对产业、经济、招商、创业、孵化、创新的理解和操盘更为务实落地,而绝不是书本理论式的纸上谈兵。


园区派出身的实干经历,也有力塑造了王永康为代表的园区派官员们根深蒂固的“实业+园区”发展理念,并深深影响了其日后的主政路径。


很容易预料,王永康在西安的种种撕裂保守、打破沉寂、突围桎梏、刷新面貌之举,几乎可以完全复制到同样饱受诟病的东北黑土地上。无论如何必须承认,王永康的确改变了“西北狼”,那么这一次面对“东北虎”,他的战绩又将如何呢?


学霸型领导


2017年3月9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来到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的陕西代表团,和代表们一起审议报告时,看到一张《大西安空间格局规划图》。其中描绘的大西安区域纵横绵延,南起巍巍秦岭,北至九嵕嵯峨,东延渭南,西纳杨凌,总面积约1万平方公里。


李克强总理对于大西安规划高度肯定,并说道,“把西安作为西北的龙头,扬起来!”


而给总理展示这幅规划图的,正是2016年底刚刚履新的西安市委书记王永康。从他身上见微知著,已经能够解读出西安大发展之轨迹。


王永康,1963年生人,湖北武汉人,江湖人称“学霸型领导”,18年的大军工背景,年仅30岁就执掌一家研究所,并有3年的科技园区管理履历。


王永康的仕途生涯起于宁波。2001年开始,王永康先后担任宁波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市科技园区管委会主任、党工委书记,市科委(科技局)主任(局长)、党组书记,主抓宁波市的科技创新发展。


1999年才创立的宁波市科技园区,是宁波实施科教强市“一号工程”的核心阵地,王永康接手时正是百废待兴、从0到1的起步阶段,他提出了以“三高二优创一流”的思路,把宁波市科技园区打造为“东方硅谷”。在他任职的3年期间,为科技园区的起步和下一步腾飞打下了坚实基础,如今,这个科技园区已经更名为“宁波国家级高新区”,成为一个数字化、生态化科技新城区,成绩斐然。


2011年,王永康从重庆南川区挂职归来,转任“中国生态第一市”丽水市委副书记、市长,并兼任丽水生态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党工委书记。如今,丽水生态产业集聚区已经成为丽水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


两度赴浙为政一方,王永康的政绩显然备受中央认可。在来到西安之前,他已经成为浙江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从这个位置被中央调任政策大风口西安,其背负的重任和厚望可想而知。


王永康的那次任命,又很容易让人和另一位“内调”的浙江官员相提并论,那就是时任武汉市委书记、如今的中央政法委秘书长陈一新。陈一新在浙江履历扎实,曾经作为主政浙江的习近平麾下智囊而活跃;而王永康在宁波、余姚二市执政时,也恰好是习大大担任浙江省委书记之时。


也就是说,习大大的两位政绩卓著的学者型老部下,分别担任武汉、西安两个省会、副省级城市,这两个城市又同时是国家战略密集汇聚的风口处,中央对两城两人的倚重自不用多言。


王永康的履历中有很多地方是紧扣西安新一轮发展之诉求的,某种程度上,中央是将其作为一块“补天石”摆放在问题多多的古城西安身上的——王永康在沿海各市历练15年,主政“中国生态第一市”丽水,根深蒂固军工知识背景,沿海开放的城市治理理念,生态城市建设的经验,都将对军工产业全国第一但有效转化严重不足、深受“城墙思维”禁锢之苦、城市环境治理待解的西安带来相当富有想象力的影响。


王永康来到西安后,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改革令此前略显沉闷的西安官场风气焕然一新,从“烟头革命”、“厕所革命”到政府人员“要做五星级服务员”,从要给企业做“店小二”到群众办事要“马上就办”……西安掀起的政府行政效能革命,让省内外媒体侧目。


“西北风”吹醒大西安元年


王永康刚刚履新时的西安,正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竞争格局当中。2016年,西安GDP为6257.2亿元,增长8.5%,增速位居15个副省级城市第3名。


但若全面比较经济数据,西安仍处于中下游。以GDP总量比较,2016年成都、重庆、武汉、杭州分别达到1.2万亿、1.7万亿、1.19万亿和1.1万亿,而西安计划到2020年GDP才破万亿。


当时,西安经济的观察者都指出,这座西北重镇在经济发展上一直面临人才流失、工业滞后、民营经济落后等短板,存在着比较严重的城墙思维。总量不大、工业不强、非公经济和县(区)域经济薄弱依然是西安发展最突出的短板,经济持续较快发展仍然面临较大压力;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发挥不充分,西安特有的文化、科教、区位等优势仍未有效转化成促进经济发展的现实动能。


王永康履新后发出“十问西安”的檄文,也直言不讳,“西安经济总量处于副省级城市中后游,前有标兵,后有追兵。面对城市间激烈的竞争态势,全市上下要有清醒认识,应调高标尺,奋勇向前。”


但危中亦有机。从2016年开始,西安开始站立在历史上机遇最多的超白金发展风口之上——“一带一路”战略、国家全面创新改革试验区、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陕西自贸区西安核心区、国家中心城市、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等一大批国家战略在西安叠加推进——用一个词来描绘的话,就是“历史性的转折点”,一如1979年的深圳,1990年的上海。


西安,这座伫立于大西北、在全球历史中享有盛名的古都,从这时开始享受着新一轮的“价值重估”。其爆发潜力,在地下熊熊地燃烧着,只等那时机一到,它就会冲破地壳,喷薄而出,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2017年,大西安元年开启,奔涌的时机呼啸而至,中国猛烈刮起了“西北风”。


借着“西北风”,在打造城市IP亮点上,王永康可谓妙招迭出——“西安年·最中国”、“硬科技之都”、“西商大会”、“全球程序员节”等。四两拨千斤,打造一批独一无二、有竞争力的IP,进而盘活资源存量,破解产业困题,撬动产业发展——这是王永康在来西安后,贯穿其施政始末的一个重要特征。




学习浙江好榜样


在这一背景下,王永康提出将招商引资这一新的国家级战略作为西安“1号工程”来打造,将千年古都打造成一片招商引资的热土。


为此,王永康专门拿出了“紧盯‘五资’抓招商”的杀手级策略,即:


外资,抓住重大外资项目、重要外资地,抓住欧亚经济论坛、设立自贸区等机遇;


民资,紧盯知名民营企业,拓宽投资领域,强化税收优惠,提振民间投资信心;


央资,大胆探索使用PPP运作模式,一企一策,多办活动、多签项目;


内资,加强联系、互通信息,包装定制一批优质项目;


融资,着力破解企业上市挂牌过程中的难点问题,加快上市步伐,扩大融资额度。 


即便是最苛刻的批评者也必须承认,在招商引资和抢人这两点上,王永康的确让这809天里的西安焕发了空前的活力。人才吸引度大大增强,大项目纷纷落户,各类企业面向丝路的区域总部也如雨后春笋般设立。马云大为点赞西安市政府的行政效能,刘强东则专门发表署名文章高度评价“西安速度”和“西安服务”。


在他任上,喊了多年的西咸一体化,终于以西安代管西咸新区,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破冰式突破,使西安自改革开放以来历史上第一次拥有了大西安的格局和体量。这在拉大城市骨架、释放投资空间的同时,也向外埠资本传递了西安觉醒的信号,多年鲜见的百亿、千亿级投资纷至沓来。


王永康还巧妙利用自己的浙江执政的资源余热进行“热传导”,为西安的招商引资不断加温——必须承认,官员的商界资源真的很重要,原因你懂的,这个法宝,相比“园区招商资源复制这个伪命题”倒更加货真价实一些。


2017年2月中旬,浙企“七君子”受邀来西安考察投资,他们分别是全国工商联副主席、传化集团董事长徐冠巨,浙江省工商联主席、正泰集团董事长南存辉,浙江工商联副主席、华立集团董事局主席汪力成,浙江工商联副主席、富通集团董事局主席王建沂等,就此拉开了浙商与西安深度合作的序幕。随后,沈国军、马云等浙商团队也纷至沓来,给王永康献上大礼。


王永康对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企业家朋友热情洋溢地兜售西安,“当下的西安,迎来了历史上发展机遇最密集的黄金发展期。”


在吸引浙企西游之外,王永康也注重西安领导干部对浙江经验的学习。自其履新至今,至少有三位现任或已经退下来的浙江官员赴西安给当地领导干部授课——浙江省发改委副主任、浙江省特色小镇规划建设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常务副主任翁建荣,原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王国平和浙江省委文化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省人大常委会委员、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胡坚。


据当地媒体报道,他们讲课的时候,曲江千人大会堂现场听课的有近千人,西安市所有市直部门的副局级以上领导,各区县、开发区的党政一把手几乎统统到场。在西安市委、市政府机关大院,还分别设立了分会场,所有处级干部均要听课,再加上西安的20个区、县、开发区还设立了分会场,各分会场都是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参加学习的——粗略统计,这次中心组的参学人数约在5000人左右。这个规模,已经超出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了,西安对学习浙江经验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新爆发点:军民融合


除了“浙江官员”这个现在异常火热的烙印外,王永康还有着深厚的军工背景。从大学本科开始,王永康就是机械工程系金属材料专业,随后攻取了哈尔滨工业大学研究生院金属材料及工艺系金属材料及热处理专业硕士学位,最后在中国兵器工业第五二研究所任职直至副所长(副厅级)、宁波分所所长。


如此履历,来到拥有上百家军工单位的国防和军工重镇,以及中国最大航空航天产业制造中心西安,王永康绝对是如鱼得水。事实也的确如此,2016年底刚一履新,王永康就马不停蹄地考察起西安军民融合方面的工作进展了。


一直以来,西安以军工企业、科研院所、高校密集,军工实力雄厚,高素质科技人才集聚著称,但在军民融合、技术转化方面始终难孚众望。行家里手王永康更清楚地认识到现有机制架构中的弊端,也更能把握准破题切入点。对于西安来说,要深化改革,做好军民融合深度发展,努力走出一条具有西安特色的军民深度融合发展之路,是抢抓新机遇、实现新突破的又一难得契机。


在王永康的计划中,要力争通过3年时间,将西安市建设成为国家军民深度融合创新示范区和“一带一路”创新中心。


为此,在浙江有过科技园管理履历,甚至园区经济重要性的王永康,把军民融合产业集群的重点落在了“产业园区”之上,其中重中之重就是构建军民深度融合“5+4+7+N”体系,即依托5大军民融合承载区——航空基地、民用航天基地、兵器科技产业基地、高新区军民融合产业园和陕西自贸区西安核心区,形成军民融合的“工业大走廊”和先进制造产业带,不仅要培育一批千亿级的产业集群,还要规划培育万亿级的产业集群,形成“追赶超越”的工业增长极。


同时,西安还极为注重军民融合及成果转化平台的打造。包括建设7家军民融合及成果转化创新平台——陕西军民融合科技创新研究院、陕西空天动力研究院、陕西特种飞行器工程研究院、北理工(西安)军民融合产业创新中心、军民融合共建户县兵器产业园、西工大无人系统创新中心和国家知识产权运营军民融合特色试点平台,以及系统梳理军工院所事转企改革和军工企业股份制改造和混合所有制改革的体制机制创新,形成一系列制度,加速军工科技创新成果就地转化,让隔在“围墙”里的军工技术转化成市场产品。




在挥别西安、奔赴东北之际,王永康的一段微信感言不胫而走,也可以引为本文结尾:


“从2016年12月9日来到西安这座伟大的城市和人民、与大家一起,一天争当两天干,追赶超越抓发展的时光,仔细算算到今天已有809天了......这四个年头,二年二个月,809天......现在觉得历历在目!......长想思,在长安,我会继续非常关注大西安发展、也会挂念大家!,我与大西安永远心连心!欢迎大家到我新的岗位走走看看,期待与大家再次相见!”


所有创新与改革,一定是在一些层面敢于突破固有体制机制的基础上做成的,需要主政一方的官员有敢于担当的精神,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不拘一格,全面突围,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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